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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大四那年春天。

我在学校图书馆门口遇见了一个人。

宋晨。

他也考到了这座城市。

隔着一条路，他先看见了我。

"沈萤！"

他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你也在这儿？"

"嗯。你呢？"

"我在这边实习。"

他笑了一下，比以前白了，也胖了一点。

"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说，"你呢？"

"还行。"他搓了搓手，"那个——你后来那篇文章，我看了。"

"哪篇？"

"校刊上那篇，写校园暴力的。"

"哦。"

"我转发给我表妹了。她上初中。"

我看着他。

"她之前也被同学欺负过。我跟她说了你的事——没提名字——她说她以后会勇敢一点。"

风从两栋楼之间穿过来。

"那就好。"

"沈萤——"

"嗯？"

他张了张嘴，最后摆了摆手。

"算了。你过得挺好就行。"

"嗯。"

"那我走了，上班要迟到了。"

"好。"

他跑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那个——姜露的事，后来我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她妈妈后来搬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儿。"

我看着他。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嗯。"

"就......就这样。"

"好。"

他转身跑远了。

我站在原地。

春天的风暖洋洋的，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四月了。

还有两个月毕业。

工作已经定了。

一家公益机构，做青少年心理健康方向的。

那天晚上。

我洗完澡坐在床上。

翻开手机备忘录。

第一行是高考那天写的。

"六月二十五日。晴。活着的第不知道多少天。"

往下翻。

大一的。

"九月三日。学校广播站招新。去了。"

大二的。

"十二月十五日。写了篇文章。发出来了。"

大三的。

"七月。实习。第一次给学生讲课。"

大四的。

"二月。拿到。"

我划到最下面。

打了一行新字。

"四月十二日。晴。今天见到了高中同学。他说姜露妈妈搬走了。我点了点头。回家路上买了一束花。黄色的。放在房间里。"

然后放下手机。

躺下来。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光。

我闭上眼睛。

左臂贴在身侧。

血管在跳。

一滴都没有浪费。

一滴都没有给错人。

它们养着我。

从十九岁养到二十三岁。

还要继续养下去。

我翻了个身。

被子裹紧。

嘴角弯了一下。

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