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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心里出奇的平静。
我想起周扬五岁,发高烧,我那会儿刚离婚,身上只有三百块钱,半夜抱着他在医院排队。
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妈妈。
我抱着他一夜没合眼,等天亮了烧退了,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
“妈妈,我饿了。”
我去医院门口买了两个包子,一个肉的给他,一个素的给我。
那时候我想,这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什么都愿意给他。
可是现在,这块肉变成了一把刀,刀刃朝里,扎在最深的地方。
程慧第一次不给我钥匙的时候,我就隐隐觉得不对。
但那时候我安慰自己,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习惯,住在一起总要互相体谅。
再后来我变成了,那个家里随叫随到的保姆,我安慰自己,等孙子出生就好了。
人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退,退到最后发现身后是悬崖。
第二天一早,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接了。
“妈!”
他的声音又急又慌,
“你回来吧妈,咱们好好谈,行不行?”
“小慧昨晚也哭了,她知道错了。”
“她知道错了?”
我笑了一声,
“她怎么跟你说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听见程慧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周扬捂住话筒。
两个人窸窸窣窣地交流了几句。
然后周扬说,
“妈,你先回来。这房子是你买的,你不能就这么不管了。”
“你付。”
我说。
“什么?”
“月供,你自己付。”
“房子写的你名,凭什么一直让我还?”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扬恼怒道,
“你这不是耍我吗?”
“我那点工资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慧现在怀孕又上不了班,我们哪有钱还月供?”
“那你让我搬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那点退休金够不够?”
“我——”
“你媳妇让我搬出去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
“她说婆婆媳妇天生是仇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反驳?”
“她妈要住我的房间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
电话那头传来程慧拔高的声音,
“谁天生仇人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我气笑了。
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字地说,
“周扬,你听清楚了。”
“这房子,从今天开始我不还一分钱。”
“你们有本事自己还,没本事就让银行收走。”
“妈!”
“还有,钥匙的事,房间的事,让我搬出去的事,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自己想想,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
说完,我挂掉了电话。
朝阳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被单上。
我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房卡拔出来,出门去吃早饭。
豆浆油条,只要五块钱,我想加个茶叶蛋就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