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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灵堂里第一次关了大门。
三叔公、怀川、予柔和顾临舟都在。
我把赠契、退婚书、母亲写给怀川的信,依次放在供桌前。
怀川先开了口。
“娘确实不想让你嫁远,可她病到最后还惦记铺子,也是为了宋家。”
“她死了,铺子的银子也带不走。”
我问:“所以我也不能带走?”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方才已经说得很明白。”
他咬了咬牙。
“顾临舟只是得了外县的差遣,那里什么光景,谁都不知道。你留在临州,掌着锦和坊,未必比跟他走差。”
“顾家不好,我可以不嫁。”
我看着他。
“但该由我自己决定。”
“你嫁走以后,宋家怎么办?”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停住了。
宋家这些年习惯了由我查账、挣钱、同掌柜和供货商周旋。
怀川只需读书,便以为自己迟早会接过家业。
至于接过以前由谁撑着,他从未想过。
予柔抱着那匣家书,低声道:“姐姐,锦和坊的事,是我不对。”
“可我在沈家两年,处处都要看人脸色。娘答应把铺子给我以后,婆母才肯让我碰账。”
她停了片刻。
“我只是想有一件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所以你拿我的。”
“我没有想拿走你的一切。”
“铺子是父亲给我的嫁妆。你明知道。”
予柔低下头。
“我知道。”
她在沈家受的委屈是真的,想要锦和坊也是真的。
只要自己的难处足够大,她便觉得我该让。
三叔公拄着手杖叹气。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谁都不好看。”
“依我说,铺子仍记在予安名下。未来三年的收益,一半供怀川读书,一半替予柔补足陪嫁。”
“顾家的婚事也缓一年。这样既顾全柳氏遗命,也不算夺了予安的铺子。”
怀川立刻点头。
予柔没说话,抱着木匣的手却松了一些。
三叔公看向我。
“予安,你觉得呢?”
“锦和坊一年纯利约三百二十两。”
“三年下来,怀川和予柔各拿四百八十两。我的婚事再缓一年。”
三叔公皱眉。
“一家人,不必算得这样细。”
“母亲列了四项,三叔公换了个说法,仍要我一件件照办。”
他面上有些挂不住。
“我是在替你们调停。”
“您调停的是他们拿多少。”
“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给。”
灵堂外传来脚步。
老周带着两个伙计,抬进六本账册。
我让他们把账册放在供桌下。
怀川看见,话音顿了一下。
“姐姐,你把铺子账拿来做什么?”
“算账。”
我打开最上面一本。
“既然都说锦和坊是宋家的铺子,今日便算清楚,这六年到底是谁养活谁。”